第三十回 梦先帝驾船伺候 即君位杀戮朝臣

第三十回 梦先帝驾船伺候 即君位杀戮朝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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礼部尚书陈迪,刑部尚书恭昭,皆被擒至,俱谩骂不屈,同受惨刑而死。 燕兵初破金川时,宫中火起,尽道上崩。

方孝儒闻知,即缞麻日夜号哭。 及永乐君悬了赏格,镇抚伍云,将方孝儒系了,献至关下。

永乐君见其缞绖,因问道:“汝儒者也,宜知礼。 朕初登大宝,你服此缞麻,何礼也?”孝儒道:“孝儒先皇臣也,先皇遭变崩逝,孝儒既食其禄,敢不哭临!至于殿下登大宝,孝儒不知也。 ”永乐默然,命系于狱。 左右侍臣问道:“方孝儒奏对不逊,陛下何不杀之?”永乐君道:“朕在北平发兵南下时,姚国师再三奏道:‘方孝儒好学笃行人也,金陵城下,文武归命之时,彼必不降而犯上,恳求勿杀之。

若杀之,则好学之种子绝了。

’朕已应允,故今舍容之,姑命系狱,以观其后。

”过了几日,朝廷要颁即位诏于天下,命议草诏之人。

在廷臣子,皆说道:“此系大制作,必得方孝儒之笔为妙。 ”永乐因命侍臣,持节于狱中,召出孝儒。

仍是缞麻而陛见,悲恸之声彻于殿陛。

永乐见了,亲自降榻而慰道:“朕为此举,初意本欲效周公辅成王耳。

奈何成王今不在矣,故不得已,而受文武之请,以自立。

”孝儒道:“成王既不在,何不立成王之子而辅之?”永乐道:“朕闻国利长君,孺子恐误天下。

”孝儒道:“何不立成王之弟?”永乐道:“立弟,支也。

既支可立,则朕登大位,岂不宜乎?且此乃朕之家事,先生无过。

若今朕既即位,欲诏告天下,使众咸知。

此岂小故,非先生之笔不可也,可勉为草之。 ”因命左右授以笔扎。 孝儒大恸,举笔投于地下道:“天命可以强行,武功可以虚耀,只怕名教中一个篡字,殿下虽千载之下,也逃不去!我方孝儒,读圣贤书,操春秋笔,死即死耳,诏不可草!”永乐大怒道:“杀汝一身何足惜,独不顾九族乎?”孝儒道:“义之所在,莫说九族,便十族何妨!”哭骂竟不绝口。

永乐怒气直冲,遂命碎磔于市,复诏收其九族,坐死者八百七十三人。 昔有人题诗,痛之道:一个忠臣九族殃,亦天堂。

夷齐死后君臣薄,力为君臣固首阳。 永乐既杀了方孝儒九族,忽见钦天监密奏道:“臣夜观天象,见文曲星犯帝座甚急,陛下当防之。

”永乐闻奏,暗想:“降服之臣,何人可疑?”忽想起昔年袁忠彻细相景清之相,曾说他身矮声雄,形容古怪,为人必多深谋奇计,叫我当防之。 莫非是此人欲犯我?到明早视朝之时,群臣皆在,独景清一人著绯衣。

永乐愈疑之,遂命左右擒之,抄其身,暗藏短剑一口,欲以刺帝。

永乐大怒,命擒出剥皮,实以草,系于城楼上。

一日,永乐驾过之,忽索断,景清之皮,坠于驾前,行三步为犯驾状。

其神遂入殿庭为厉,永乐愈怒,命族诛之,并籍其乡。 当时忠臣被杀之外,还有侍郎黄观。

领朝命征兵上江,后闻得燕王已渡江正位,自恨大事已去,乃朝服东向再拜,拜毕投江而死。 妻翁氏,在京师闻朝廷有旨,将给配为奴,翁氏遂携一女,亦投水死。 翰林王叔英,征兵广德,听得燕兵已入京城,暗想征兵亦无用矣,乃沐浴其衣冠,望阙再拜,拜毕又书一联道:“生既久矣,深有愧于当时;死亦徒然,庶无惭于地下。

”书毕,自缢而死。 妻亦缢死,女投井死。 他如各省官员,并御史曾凤韶,及临海樵夫,尽节而死者,一笔如何能写得尽?只因永乐这一除异己之臣,有分教:柯枝既剪,渐及根株。 不知后事如何,且看。